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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日记:每一杯水都是生活的不易

渴了比饿了还难受。 这是奶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乡下也有一句俗语,称“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但乡下人日出而作…

渴了比饿了还难受。

这是奶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乡下也有一句俗语,称“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但乡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劳作,首要解决的是吃的问题。

解渴比填饱肚子要容易,烧一锅开水,装进开水瓶(保温瓶)里,渴了倒出来喝就行。

农家人的大碗茶

小时候我们家开水基本上每日不会断供。奶奶每天做饭前,一般会先烧一锅开水,将家里的两只开水瓶灌满。

可庄上有些邻居家连开水瓶都没有。渴了怎么办?跑进厨房,拿葫芦瓢从水缸里舀半瓢凉水,一仰脖子半瓢水咕嘟咕嘟下肚了事。

也有人端着一把空茶壶到我们家蹭开水,蹭茶叶。

蹭开水的人有时候也会对自己的主要目的略加掩饰,比如周末爸爸从学校里回来,他们就以来看望“三先生”(我爸爸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三)的名头,带着空茶壶过来;有时候是晚饭时分以过来听广播评书是由头,带着空茶壶过来;有时候是过来对庄稼活计给点提醒建议,带着空茶壶过来。

茶壶的主人很家常,打开放在我家条几上的铁皮茶叶罐,撮一把茶叶丢进自己茶壶里,再拔去开水瓶的软木塞,往肚大腰圆的茶壶里倒开水,茶壶嘴开始往外溢水的时候才收手,倒去差不多开水瓶里多三分之一的水量。

茶壶的主人捧着茶壶,或蹲或坐,有一搭没一搭地拉家常,时不时悠然自得地对着茶壶嘴嘬一口。

奶奶私下里跟我们说,蹭开水的人“橡皮脸”,脸皮厚的意思——明明知道我们家缺劳力挑水,吃水困难。

只是奶奶是好好脾气,抹不开面子拉不下脸,奶奶妈妈都开不了口对蹭开水的邻居说NO。

蹭水的邻居大概有时心里也过意不去,自家挑水时捎带将我们家的水缸也挑满。偶尔遇到暴雨连天,家里水缸见底,因为缺水而揭不开锅的窘境就有可能发生。这个时候,奶奶只好拿一只面盆,去水缸里有水的邻居家端一盆水回来救急。

偶尔奶奶也会差我去“借水”,我人小脸皮薄,不愿意去,奶奶就给我打气壮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家不是经常来咱家倒开水么?”

皖西产茶,主产区在大别山区,六安瓜片和霍山黄芽都小有名气。张爱玲在小说《半生缘》中还提到过六安茶。

我们家地处大别山余脉的丘陵地带,并不产茶。不过,我家晒场边上,不知是谁哪年种了几株茶树。

夏秋之际,天气炎热之时又是农忙时节,田地里,晒场上都是忙碌的人,出汗多,需要补水。茶树上鲜嫩的茶叶这个时候有了用武之地,有需要的邻居会从茶树上捋一把茶叶,放到锅里煮,水烧开了,一锅淡褐色的茶水也制作完成,装在陶制的茶罐里,或者干脆装在面盆里,送到田间地头或是晒场上,口渴的人用碗舀着喝,这就算是农家人的大碗茶了。

孩子们的吊针瓶

读书的孩子,少部分会带水去学校。

没有水杯,我们就找来空吊针瓶(生理盐水瓶)洗干净,装了凉白开,瓶颈上系根绳子,栓在书包背带上。

上学的孩子带水,并不完全是为了备着口渴时解渴,很大程度上他们视空瓶子为玩具,享受用空瓶子从砖井里取水的乐趣。

装吊针瓶里的凉白开往往还没有到达学校就已经没了。这个时候,我们就会绕道去到一口砖井边,为的是要将空瓶子重新装满“井拔凉”——砖井里的水离地表丈余甚至几丈深,水温要于气温好几度,喝起来有一种别样的凉爽。

从砖井里取水对孩子而言是件有趣的事。由于瓶子上的绳系在瓶口,正常情况下吊在绳子上的瓶子下探到井水时,会斜卧在水面,瓶口在水面之上,灌不到水。因此,在缓缓地往井下放瓶子的时候,要以一定的幅度和频次抖动绳子,牵动着瓶子跟着晃动,从而让瓶口有机会最先入水,方能灌到“井拔凉”。

不得要领的孩子要反复尝试多次才能成功,力道拿捏欠火候,抖动绳子过于剧烈,瓶子撞到井壁碎掉,也是常有的事。

同样是用吊针瓶带水,有的孩子能翻出花样,比如在瓶子里丢几粒糖精,水就有甜味。

糖精那时是稀罕物,有糖精的孩子就成了大伙羡慕的对象,甚至是讨好拍马屁的对象,巴望着他能够慷慨大方,分享他的糖精。

小孩子也懂得奇货可居,并不会无偿地将糖精提供给小伙伴们。于是就出现了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换活动,有人用几张草稿纸来换,有人以豁免借出的几滴钢笔水来换,有人以自己的小人书的优先传阅权来换,如此等等,花样繁多。

乡下的井水,绝达不到可以直饮的标准。要求孩子们不喝不洁净的水,是不现实的。不管是父母或老师,也没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因此乡下的孩子容易闹肚子疼,家长也见怪不怪,通常首选用物理的方法止疼——一般是奶奶或妈妈用手掌在孩子的肚皮上反复搓揉,如果不见效,就给孩子吃宝塔糖,吃打虫药。

奢侈品可口可乐

1980年代末期,我去县城读书,学校有开水房,宿舍里人人都备有开水瓶,喝水的杯子五花八门,有搪瓷缸子,有麦乳精瓶子,有酱菜瓶子 。

贫穷限制想象力。

到了县城里我们才发现,解决口渴,除了喝水,还有其他更多高级的饮品,比如可乐,比如健力宝。冒着小气泡,喝在嘴里麻麻甜甜的可乐,印象中最早接触的是国产的天府可乐。

记得某年的中秋,我和好友去县麻纺厂去见好友的初中同学。好友的这位初中同学是麻纺厂的女工,人长得漂亮,人情世故也比我们老练。晚上她留我们一起吃饭,张罗了一些菜,我们三个从乡下来到县城的孩子就算是在一起过中秋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顿别样的中秋宴,在逼仄的麻纺厂女员工宿舍里,我们情窦初开,我们心有暧昧,我们就着皎洁的月光,我们喝着天府可乐。

我们并不清楚,可乐再次出现在中国人的生活中,折射出一个全新时代到来。

指代饮料的“可乐”一词,其实首创者是洋人。

1927年就进入中国的Coca-Cola,有个拗口的中文译名“蝌蚪啃蜡”。到了1930年代,负责拓展全球业务的可口可乐出口公司在英国登报,以350英镑的奖金征集中文译名。旅英学者蒋彝从《泰晤士报》得知消息后,以译名“可口可乐”应征,被评委一眼看中。从此,“可口可乐”沿用至今。

新中国成立后,可口可乐退出中国市场。但随着中美正式建交,可口可乐1979年重返中国市场,成为中国推行改革开放政策后第一个重返中国的外国消费品。

可口可乐中国公司公开的资料称,1978年12月19日,中美宣布正式建交的第二天,可口可乐公司在美国正式宣布重返中国,并和中国粮油进出口总公司签订了协议。

1979年1月,由中粮总公司安排香港五丰行的协助下,第一批可口可乐运抵北京和广州,也成为改革开放后最先抵达中国内地的外国消费品。

根据协议,可口可乐在中国大陆的第一家装瓶厂,由中方提供厂房,可口可乐赠送一条先进的生产线。几经周折,可口可乐装瓶厂最终落址北京五里店的中粮下属北京烤鸭厂的一个旧厂房。

五里店处于偏远郊区,条件十分艰苦,连自来水也不通,只能靠机井水。为了保障水质,可口可乐为北京厂提供的是反渗透水净化系统,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水处理设备,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拥有这项技术。

1981年4月,试运营一周的生产线正式投产,第一批中国大陆灌装的可口可乐走下生产线。

可口可乐重新到来,无疑带给了国内饮料企业某种启发,于是天府可乐、幸福可乐等国产可乐相继问世。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上中国体育健儿大放异彩,也让“东方魔水”健力宝大红大紫,风行一时。健力宝铺货之广,连穷乡僻壤的家乡小镇,都能看到健力宝的身影。

但在我们的观念里,用近乎无成本的开水解决口渴问题,是理所当然的,花钱去商店里买可乐,买健力宝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可乐健力宝被我们归入与酒属于一类的东西,是佐餐的饮品,而不是用于解渴的饮料。

因此,我们不轻易买可乐等饮料,除非有需要犒劳一下的自己的理由, 或者是同学聚会。

蹭网的咖啡厅

1990年代中期,我到上海读书。开水房也是大学的标配,我依然习惯于用开水来解渴。

街上有珍珠奶茶店,有泡沫红茶店,但在读书期间从没有去过这些地方消费。

我注意到,有一些学生上课时,面前的课桌上不似我摆着一个装开水的玻璃瓶,而是一款名为“碧纯”的瓶装水。

当时就觉得挺新鲜,心里想,可乐、健力宝毕竟是基于某种配方,添加了相关的原料制成的饮品,它有值得花钱购买的地方。可花钱去买瓶装水,有必要吗?

我甚至揣度,这些家伙明明可以像我一样用玻璃水杯装水随身携带,却偏偏要花钱买碧纯,是显摆,是骚包,是装小资。

现在想来,这不过我一个从内地刚刚来到大都市的人头发长见识短,想法太过狭隘,消费观念太过老土。

我们自小养成喝白开水的习惯,逻辑大致是这样的:农村取自土井、砖井里的饮用水都是地表水,水井周围农田施用的化肥、农药的残余,有很大的可能渗入水井中。把水煮沸变成开水,其实是一个灭菌的过程,减少饮水对健康的潜在威胁。

另外,处在解决温饱阶段的农村,饮用水即便有替代的解决方案,比如有桶装纯净水足量供应,农家人也绝没有买水的预算。

城市里有自来水,但中国的自来水达不到直饮的标准。因此城市里家家户户和农村人一样,也烧开水。但相当一部分人家做饭或饮用的水,已经不用自来水原水,要么在水槽下装净水器,要么直接用桶装纯净水。

现在城里人在家庭以外的场合,想喝点什么,花样经太多了。大街上,奶茶店,果茶店,咖啡店,不论你有啥偏好,总有一款适合你。

我偶尔也去咖啡店,但通常是为着蹭咖啡店里网络。

说实在的,单纯去咖啡店喝咖啡,我还有点不习惯。我打小就形成了这样的“刻板印象”——就价格而言,解渴的水相较于解饿的饭,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可一杯咖啡近40元超过了中午在单位食堂午餐的餐费,这可是价格“倒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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