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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老茶树

历代文人对茶无不作矫情演绎,使其蒙上了禅意与媚惑。漫步在明清小品,字里行间飘逸出清泉煮茶的出尘幽香,茶在我潜意…

历代文人对茶无不作矫情演绎,使其蒙上了禅意与媚惑。漫步在明清小品,字里行间飘逸出清泉煮茶的出尘幽香,茶在我潜意识中氤氲一层薄薄的水汽,缥缈、空灵。西湖龙井、太湖碧螺春、黄山毛尖和家乡近年兴起的各色茗品,无不如是。

老家后院层级花台上,有茶树十几株,高约丈许。枝桠盘曲,恣肆纵横,附生着青苔,苍苍老态。对这一小片古韵悠然的茶树,长辈们也说不清它们的年龄,该是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雨磨砺了吧。院子前有井一口,二尺见方,清冽甘醇的泉水冷傲孤高,超然世外,不论自然气候如何变化,久旱不涸,积涝不溢。后院的老茶树是否恩泽于这一脉清泉的滋养呢,否则,哪来的如许生命力?细品母亲亲手炒制的清明茶,有一丝丝甘甜余味在体内如暗香浮动,如果不是深扎于地下如网的根系与泉脉相连,怎么会有这般侵入心肺的滋味?小时候,每当盛夏,不时可以看到三三两两来井边喝水的赤膊村民,那种安恬的步态和透彻的胸臆一如汩汩之水,纤尘不染。人来人往,井台上就堆砌起厚厚的故事,自然也有关于院子后面老茶树的话题。

1974年4月17日特大雹灾;1948年正月初一惊骇十里八乡的兵燹,熊熊大火数日不熄;还有更早以前那次让老人们心存余悸的雷殛…… 历经劫难,故乡的老茶树啊!直到我入泮启蒙那年,它依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每当清明节前后,母亲就忙于采摘老茶的芽尖,仔细揉制,文火烘焙,然后密储于瓷罐,留着待客。这种茶叶,乡人亲切地称作清明茶米。自家只喝老茶婆——其实它也不老,只是待茶叶展开二三个叶片时采摘,质与量两相兼顾,制作工艺毫不含糊。从清明至立夏前后,每隔数日都可采摘一次。采茶期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茶香,温馨,醉人。村中人有早起的习惯,太阳未露脸,勤劳的母亲即开始轻轻洒扫庭除,然后,到井中汲一壶甘泉,坐上火炉。她坐在炉灶前,呼哧呼哧挥着麦秸扇,当烟熏火燎面目漆黑的粗陶茶壶咕嘟咕嘟吐着白雾时,将一把老茶婆投入壶中,略煮片刻,这就是家人一天的饮品了。

客至,母亲庄重地端出晶莹亮泽的白瓷茶盅,矮个、阔口、无盖,胎壁厚实,口沿丰润,与母亲一样质朴敦厚。清明茶米在沸水冲泡下,如刚出卵的鱼苗在瓷盅里畅游。微闭双目,轻呷一口,自然界的万般精华沁人心脾,主客在心无杂念中享受溢满陋室的醇酽茶香。茶水由清纯而淡绿,水面袅袅浮动一圈白雾,透过雾气只见茶盅里的茶叶片片直立,舒眉展眼,嫩绿可人。小小茶盅,装满福建山区的整个春天。如今,这种茶盅已经很难见到,取代它的大多是玻璃杯,或者花花绿绿的塑料杯了,少了一层乡土味和亲切感,茶香也不如往昔浓郁了。

离开乡村这么多年,喝了不少茶,总嫌寡淡。同样纬度、海拔,还是这个土壤和气候,怎么变了呢?原来,市售茶基本上是速生丰产技术大面积栽培,层层叠翠的茶山倒也葱茏撩人,幼嫩的茶树棵棵修成平展的顶冠,整齐划一,如流水线上的产品,自然形态与野趣聊无踪影。在茶叶的叶脉间,再也寻觅不到风霜雨露的痕迹,更不敢指望雷声盈耳了。我是个恋旧重情之人,也许这只是情感滋味,其实这些茶的品质一点不比我老家的老茶树逊色。茶不过就是茶而已,就像有人将它与禅联系起来,变得矫情了。渗透出口齿留香的芬芳,给人清远澹泊的韵致,当然是好茶,能解人干渴也是好茶。我恍惚间有所顿悟,人生不也是这样么?

置身在春雨绵绵的绿野小村,对迷蒙的草木凝神默照,思绪会从幽闭中闪现一道亮光,产生出稀奇的异想。古树老木的神性千百年来让人深信不疑,对于后院的老茶树,我们也一样虔敬相待。自我记事起,从未见过父母亲为老茶树修枝剪叶,除了每年一回斩劈蒿草,薅锄藤蔓,也没有施肥打药,基本上处于半野生状态。如今回想起来,人们崇尚的绿色食品,我可是从小就开始享用了。

前些年老家通了自来水,前院那口井荒废了。但那清冽甘美的泉水,永远萦绕于心间,还有那用甘泉煮出的茶。至今,我每年都能吃到母亲亲手采制的家乡老茶,真要感谢母亲,感谢老茶树。我担心老茶树是否也会如院子前那口井,有一天也弃绝凡尘,留给我不尽的怀念呀,我真的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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