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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桐城小花茶

小时候,茶叶是我们三岭村重要的经济作物。每年的清明后谷雨前,是采茶、炒茶、烘茶的大忙时节。茶的新芽发出来后,必…

小时候,茶叶是我们三岭村重要的经济作物。每年的清明后谷雨前,是采茶、炒茶、烘茶的大忙时节。茶的新芽发出来后,必须及时采摘,如果采晚了,太老的茶叶炒出来的茶虽茶汤更浓郁,因茶叶杆占比高,喝起来会有点涩,口感就差多了,也会卖不上价格。因此,在新茶采摘季,只要我们不上学,都会帮着家长一起采茶。

记忆中,采茶是件很辛苦的工作。采茶的时候,讲究的人家会泡上一大壶茶,再加入一点冰糖在里面。这样的“饮料”,喝起来既有甜味,可以补充大汗淋漓后身体流失的糖份,又有一股茶的淡苦和清香,这样喝起来就不腻。再带一点过年时自家制作的切糖、炒米、焦面等零食做干粮,遇到去路远的茶地里采茶,中午就不再赶回来生火做饭。不讲究的人家,早上吃饱一点,用淡绿色的军用水壶装上一壶开水,背起箩筐就走,一直采摘到天黑,有时中午饿一顿,晚上再回家吃饭。

采茶的季节天还不太热,阳光明媚,清风徐来,到处生机盎然,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采茶时或站或蹲在茶树边,弯着腰,斜挎着背箩,也可以用一只手臂挽着腰箩,身体一动不动,然而手则必须像织布挑线一般,不停地将一片一片茶叶摘下来放进箩筐。不一会儿工夫,头上和身上就微微冒汗,要是扭一下身子,已经明显感到腰酸背痛了。擅长采茶的小姑娘和农妇们,一般都会双手开弓,两只手在不停的摆动,速度很快,如果在边上观看,甚至都看不到她们纤细手指之间的缝隙了。那些笨手笨脚的汉子们和我们这些中小学生,往往都是一只手抓住茶树,一只手采摘茶叶,再像机械手臂一下把茶叶送到箩筐里,看起来似乎动作标准、有板有眼,但工作成果却差强人意,因为速度太慢了;稍微熟练一点的采茶人,会把已经摘好的茶叶攒在手心里,等手心里的茶叶攒满了,再把这些采下来的茶叶一并放到身边的箩筐里。而这些采摘技能不熟练的大老爷们和我们这些不经常干农活的中小学生,采起茶来看着就挺别扭,不一会儿工夫自己就觉很累。有些孩子,坚持不了一个小时,就打退堂鼓,吵着要回家休息。

采茶虽然辛苦,但茶园里还是欢乐多,平时不太出门男女老少,似乎受到春天的召唤一样,齐聚在田间地头,他们侃大山、开玩笑,东家长,西家短,好不热闹。采茶的日子里,邻里经常互相帮忙,今天李家帮张家摘,明天张家帮李家摘,后天王家帮张家采,因为茶地所处的位置不同,有些在阴山,有些在阳山,位置不同,长势也不一样,各地块的茶叶的采摘期稍有先后。采茶的季节,也是教育孩子成人的好时机,让孩子体会劳动的辛苦,了解父母养家的不易,自己孩子与别人孩子之间学习的差距。当然谈得最多的还是乡里谁家的孩子又考上了中专或者师范,端上了铁饭碗,吃上皇粮,希望自己的孩子多向这样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学习,将来也跳出农门。有时候,一个人到比较偏僻小块茶地摘茶,则会带上收音机,他们有时将收音机调到江西人民广播电台的频道,收听上半个小时的《江西采茶戏》,让自己受到点艺术的熏陶,也特别地应景。

那个时候,我觉得采茶特别辛苦,也没有感受到采茶有多么的快乐。一般在地里采个半上午,就跟父母说,不想再摘了,想回家休息。妈妈那个时候就让会让我回家做饭,我会做饭的手艺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一般我要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能做好饭,就在门口对着爸妈所在的茶地位置大声地喊:“爸爸妈妈,回来吃饭了!”爸妈听见了就应一声。爸妈回来后,放下箩筐,先喝口水。然习爸爸总是习惯性地从墙上取下挂着的杆称,称一称,看看每人分别采摘了多少。记得那时候,爸妈一般一上午能摘四斤活茶草,我一般摘个两三斤不等,虽然采得不多,爸爸时常一边称一边表扬我说:“小舟还真摘了不少!三斤二两!”如果我摘的茶叶超过了四斤,爸爸就说:“嗯,能炒到一斤干茶了!”每每这个时候,自己就感觉特别有成就。茶叶摘了三四斤后,不能一直堆放在箩筐里,回到家要把这些新鲜茶叶摊在簸箕里,放在通风的地方,防止这些茶叶氧化发酵,因为家乡的新茶都用来加工绿茶,用不着发酵。

那个时候,并没有炒茶机或烘茶机,每家每户都是白天采茶,天黑再回到家炒茶、烘茶,父母经常为此一直忙活到凌晨。采回的茶叶在用锅炒之前,要把那些不小心弄到箩筐的老的茶树叶拣出来扔掉,将那些明显大叶片挑出来,单独放一锅炒,以便制作出来的干茶叶更加匀称。炒茶的时候,要用干栗树做的码柴生火,将锅烧热后,用手或无叶的干竹枝做成的短扫帚翻炒。记得父亲不喜欢用扫帚翻炒,喜欢用他那双厚实、粗壮、短肥的长期劳动打磨出来的布满老茧的手在热锅里来回翻炒。尽管那双手布满了老茧,似乎炒起茶来应该潇洒自如,但是炒茶锅的温度实在太高,稍不小心,手也会被烫一个泡。有时候父亲一边炒,一边发出被锅烫了“哦、哦”声。因为锅的温度实在太高,一会儿功夫,父亲额头上的汗珠看似要不停地往下落,但父亲总是能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把那些黄豆大的汗珠及时抹去。茶叶炒软后,起锅再揉一下,放到锅里再炒一会。等这些揉过的茶叶再次全部炒变色了,起锅后再放到烘斗上烘。

烘斗和烘围都是竹子编织的,烘茶的木炭是头年下半年,砍了自留山上的栗树专门花时间烧出来的。烘茶的炭火放在铁锅里,铁锅下面有木围子支撑。烘茶的炭火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容易把茶烘焦,火小了需要烘制的时间又太长。在炒茶的时候,我除了偶尔在添把柴火,基本帮不上忙,因为一双没有经历生活苍桑的孩童的手,是没办法去做炒茶这么辛苦的工作的。在烘茶的时候,我就可以帮忙了,炒好的干茶被摊放在烘斗中间突出的斜坡上,根据烘火的大小,每烘两三分钟后,就把烘斗端到边上的桌子上,把茶叶翻过来,再端到烘斗上烘,来回反复进行,等到茶叶烘到一般成品茶大小的时候,就可以冷却后装到白铁皮做成的茶叶箱里了,装箱后就大功告成了。装箱前,还有个特别的程序,爸爸和我总是各泡上一杯茶,品一品自己辛苦制作的头茶,然后点评一番。烘茶的晚上,早稻秧已经播种,耳边时常传来早稻田里的蛙声一片,房屋的大门敞开着,皎洁的月光通过大门或窗户洒在房间里,我一边手拿本书,一边盯着烘斗,估摸时间一到,就起来帮爸爸翻茶,偶尔呷一口刚泡的碧绿通透的茶汤,感觉特别的惬意,那时心想,这就是课本里诗人笔下的田园生活吧。不过这种茶不宜多喝,特别容易上火。

一年当中前几次加工的新茶,一般在农历谷雨前采摘,被称为“谷雨尖”,是茶叶爱好者的拥趸。那时候三岭村并没有“明前”(清明前)的茶树,“谷雨尖”已经是当地最好的茶叶了。这些茶叶茶农一般舍不得留着自己喝,经济条件好的家庭,也就留上个半斤或八两家里过年过节招待客人,其余都卖给了当地公务员、教师、国有企业职工这样月月有工资可拿的人。那个时候,我们老师在采茶季也从我们家里买茶叶,他们其实当时工资也不高,一般也买个一、二斤去喝。那时候老师来找我们买茶叶,也是明码标价,从来没有想到过给老师送上一斤茶叶,老师也没有想到让学生家长给他们送茶叶。也许他们双方都觉得茶叶太珍贵了,送不起也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长大后,来到城市工作,每当父母、哥嫂给我寄来春茶,我都是尽可能地付给他们茶叶钱,只是觉得他们采茶太辛苦,不付钱有点于心不安,尽管现在已经有了炒茶机和烘茶机,也有他人代加工,似乎已经不那么辛苦,然而摘茶、制茶的辛苦仍然留在我心里抹不去。每年我也会将家乡的桐城小花茶送点给爱喝茶的朋友,很多朋友说桐城小花茶不输“龙井”,对其赞不绝口。而我对家乡的茶喝得并不多,常常找一些红茶、乌龙茶或普洱茶来喝,因为我不知道这些茶叶是怎么加工的,不会在喝茶时想起摘茶、制茶的辛劳。每当我端起家乡的绿茶,茶叶采摘、制作的过程总是浮现在我眼前,觉得自己喝的是奢侈品,似乎违反了中央的“八项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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