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首页 品茶心得

让茶杯端得更有自信

通过人工干预引起的物理或者化学变化,将自然界的物质通过转换为服务于人类的食物或者饮品,是贯穿整个人类发展史的一…

通过人工干预引起的物理或者化学变化,将自然界的物质通过转换为服务于人类的食物或者饮品,是贯穿整个人类发展史的一个永恒主题。这类转换在“定义了我们的人性”的同时,也影响甚至大大改变了人类的发展进程,被人们赋予了不同的社会意义。茶叶正是其中之一。故而饮食活动既是人们满足生理需要的手段,也是人们表达心理和文化上认同的重要方式。这种认同典型地表现在人们对饮食类别的喜好以及人们饮食材料的选择和相关缘由解释上,对于一种食物而言,在“吃起来好”之前,我们首先必须“想到它好”。

笔者在《茶马古道与牵牛花》中已指出,茶叶并非清人徐珂所谓的“进水之阶”,饮茶也不止是一种简单的由咖啡因刺激出的成瘾性维系的饮食习惯。饮茶代表的正是我国特定地理环境和文化基础之上形成的特定文化和生活方式,是由特定生境模塑并经过千百年历史发展演变之后的结果。所以,饮茶也是人们对自身传统生活和文化的表达与传承,是人们表达相应价值认同和表达自身归属的符号,承载着人们的特定认知和思想感情。

作为世界三大无酒精饮料之首——茶叶的原产地,中国不仅有悠久的茶叶生产和使用历史,而且对它在全世界的传播做出了举世瞩目的贡献。全球60多个国家种植的茶树大都是直接或间接从中国引进过去的茶苗茶种,其茶叶生产也是多次从中国学习并进一步发展的结果。18世纪瑞典植物分类学家林奈(Carl von Linnè)将茶树定名为Thea sinensis(意为“中国茶树”),主要根据就是我国灌木型茶树标本的产地、叶片大小等相关特征,也是对我国作为世界茶树发源地的认可。故而饮茶也一度被西方世界视为中国文化的代表,认为它在很大程度上模塑了国民性,在西方世界中塑造了一个“温和”、“平静”的东方民族形象。如美国著名汉学家卫三畏在其最早出版于1848年的《中国总论》中就将饮茶和中国人的性格联系了起来:

中国人是比较温和的民族。这主要由于普遍饮茶,也由于吃饭时喝很热的烧酒,而不是由于节制的观念或不喜欢烈性酒。

中国人平静的家庭生活和习惯,同经常饮茶有很大的关系,啜以北清茶,就可以让他们在茶桌上消磨时光。如果他们以同样方式喝着淡威士忌酒,那么贫穷、困苦、争吵、疾病就会取代了节俭、安静和勤劳。他们普遍地节制饮酒,可能最大原因在于饮茶。

确实,历史上茶曾是国人日常生活的必需。如陈椽在《茶叶通史》中所言:“到了清代,饮茶的盛况空前。睡觉、起床、吃饭前后以及应酬送礼,都离不开从茶叶。市街乡村到处可见茶楼茶馆。”由此还诞生了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等谚语,留下了“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不可一日以无”(王安石)等记载。

但遗憾的是,尽管全球范围内的饮茶人口已经超过了20亿,我国也有前所未有的庞大消费者规模,但是无论是今日普通民众的日常饮茶习俗,还是本土茶业品牌,抑或是民众对茶文化的认知,都并不尽如人意。甚至在其他饮料的“攻城掠地”下,不仅茶叶已经丧失在民众日常饮食生活中应有的地位,而且众多相关文化也已被人淡忘。

这背后其实正是近代以来人们对包括茶饮习俗在内的中国传统文化不自信的表现。如溥仪的英国老师R. F. Johnston所言,“正当欧洲人惊奇地认识到中国社会和政治哲学、艺术、文学的巨大价值时,中国人却正学会不耐烦地蔑视这些他们自身文明产物。” 历史上为了让中国文化重回“中心”,知识精英们曾不断地从西方“引进”最新文化,并形成了一种痴迷于新变化的心态,表现出了对历史传统和民族意识的强烈,甚至于近乎彻底的拒斥,完全忽略掉了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应怎样才能以最有效的方式吸收现代文化,使它同我们的固有文化相一致、协调和继续发展?”虽然20世纪90年代我国已逐步出现了“国学热”并不断升温,但事实上极富“中国特色”的传统茶文化却始终未能“热”起来,甚至如重林兄在书中所言:“年轻一代就更是奶茶的拥趸。”

如前所述,在食物“吃起来好”之前,我们首先必须“想到它好”。这一“想到它好”正是我们对该食物的信心,或者说我们对自身饮食文化的自信。唯有如此,看似简单的食物才能在满足生理需求之外,带给人们更多心灵愉悦,继而捕获越来越多消费者的“芳心”。由此,茶叶的效用已经远远超出了“饮料”本身,自从与南方和中原地区的传统思想文化结合起来之后,茶叶带给人们更多的是一种超乎本身的想象,有舌尖、口腔感受到的经常性的“苦尽甘来”的回味,有对冲泡出的茶汤颜色的期待,有茶叶来自山野田间的“素朴”、“清雅”。

所以,“茶业复兴”的关键,就在于当下文化语境中的民众正确认识茶叶。而对茶叶的正确认知,同时也是我们重树文化自信的重要渠道之一。同样是为了复兴中国茶业,中国现代茶业的奠基人吴觉农先生也曾力图借《中国茶业复兴计划》及其脚踏实地的推广实践,推动身处困境中的中国茶业获得进一步发展。时至今日,他们的宏伟计划和相关举措仍具有很强借鉴和研究意义。只是遗憾的是,他们的计划多从生产加工和贸易管理入手,并未关注当时民众对茶叶的认知和消费习惯等方面的情况,这就很难构建起“生产-消费”的有机关联,更勿论“表征-认同-生产-消费-规则”构成的完整“文化循环”,这可能也是其宏伟计划最终未能完全实施的重要原因之一。

幸运的是,今日的中国市场上已不乏“好喝”的茶叶,亦有众多茶企勇担国茶文化振兴重任,借助他们的产品孜孜不倦地弘扬传统茶文化。重林兄领衔的“茶业复兴”团队,以及贾红丽院长领导的彩赋茶院等众多茶文化传播机构,亦未局限于茶叶本身,而是一直在努力让人们“想到它好”。近年来,习近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也多次将茶叶引介到了重要的外事活动中,同时对中国传统茶文化做了深度解读。也是要让国人“想到它好”,使得“客来敬茶”在基本礼仪之外,也成了国人的传统文化自信和传承的重要表现。

从这个角度来看,《茶经》既是陆羽对唐代散乱于各处的茶叶相关实践知识的系统总结整理,是饮茶生活有序化的开始,也无疑是国人第一次科学、系统地“为它说好”。无论是德昂族的史诗《达古达楞格莱标》,还是诸多西南地区流传至今的饮茶习俗“遗留”,抑或是已发现的众多栽培型古茶树,抑或是散见于史籍中的片段记载,都已有说明茶树的发现和使用确实要远远早于陆羽的时代。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陆羽之前并没有《茶经》般系统地“为它说好”且“言之凿凿”的文献,所以它成了历代茶书的开源之作,是历代都难以绕开的“茶之基本”。同时不得不承认的是,茶叶唐代之后在我国的迅速普及,以及陆羽被尊为“茶圣”,都与《茶经》让人“想到它好”密不可分。

只是《茶经》毕竟是唐代的产物,后世传抄过程中的字词舛讹之外,名物的变迁亦是难免,加之茶叶加工工艺和器具的不断演进,历史上已有众多《茶经》的补注,林荆南、张迅齐、张宏庸、吴觉农、欧阳勋、吕维新、沈冬梅等近代以来的众多学者也对《茶经》做了进一步研究和注释。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目前普通民众在阅读和理解《茶经》的过程中仍面临着诸多障碍,“真正读懂的却没有几个”。尤其是当代茶文化语境与唐代的迥异,饮茶生活方式变迁的“代沟”,可以说是今人阅读这部经典,重树茶文化自信的最大拦路虎。

在其《普洱》杂志主编,云南大学马古道文化研究所研究员等十余年茶学相关工作的扎实基础上,重林兄在《茶之基本》中充分发挥了他在训诂方面的偏好和特长,详细参考40余种《茶经》版本,但并不拘泥于《茶经》本身的注解,而是紧密结合当代茶饮实践,从原文译注进一步延伸到了当代日常生活、茶席茶礼,实现了每一位普通读者与陆羽对话的可能。

所以,《茶之基本》在“为往圣继绝学”的同时,更重要的是让更多的当代人在“读懂”《茶经》,在日常饮茶生活中“想到它好”的同时,让每个人手中的茶杯充满文化自信的力量。

本文来自网络,不代表南门老茶客立场,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scup.cn/?p=1710
返回顶部